儘管馬英九口才便給,蔡英文太像學者,難免讓馬在辯論評分勝過蔡,但ECFA畢竟是攸關台灣前途的辯論,太多實問虛答,太多轉移焦點,人民其實心裡有數。馬儘管辯論得分,並未使ECFA大加分。例如TVBS民調,馬以四成六勝過蔡三成二,但支持ECFA仍然只有四成一,只比辯論前微幅增加百分之三。
畢竟,馬辯才有餘、誠意和資訊不足,批判在野黨有餘、闡明政策路線不力,實在太過明顯。例如蔡批評馬誇大ECFA降稅好處,馬說ECFA可為台商減稅三千億,但財政部統計卻顯示台商只向中國繳稅一千四百七十億,若再扣除中國優惠台商退稅,實際降稅好處恐怕只有六七百億,雙方數據相差將近五倍。這個涉及ECFA是否具有急迫性的核心問題,蔡前後問了三次,馬始終閃躲不答。
馬不只誇大降稅好處,還低估進口衝擊,包括對產業和對失業的雙重衝擊。蔡要求馬承諾十年不開放農產品進口,但馬只說不列入中國早收清單,最多承諾任內不開放,換言之只承諾兩年。這種說詞,如何讓農民放心?
蔡指出「ECFA將引發台灣有史以來最大的財富重新分配,最不利弱勢,讓社會陷入對立,讓台灣在兩岸關係中喪失主控權」。蔡要求馬以香港CEPA為鑑,正視ECFA帶來的分配衝擊。馬儘管表示將透過稅制和社會福利解決,卻提不出任何具體對策。畢竟馬執政兩年的稅改,一面倒向富人,早已眾所周知:一方面大減遺贈稅和營業所得稅,另一方面卻遲不推動豪宅稅和奢侈稅。稅改如此偏袒富人,怎能正視ECFA分配衝擊?
最大質疑,是兩岸簽ECFA後,並不能保證台灣和其他國家簽FTA,一旦如此,ECFA反將使台灣經濟鎖進中國,使中國躍為核心,台灣反而淪為附庸。蔡指出兩黨對台灣經濟國際化的不同策略:「民進黨走向世界,並跟著世界走進中國,國民黨跟著中國走向世界,而且只能透過中國走向世界。難道台灣只有這個選擇嗎」?針對這個國家發展戰略的風險控管問題,馬完全不曾回應。
據此,蔡認為馬急簽ECFA過於冒進,而且還因為高喊六月非簽不可,導致台灣喪失談判籌碼,提早暴露底線,陷入談判大忌。蔡提出與中國交往的四大原則:一是主控權,二是循序漸進,三是遵循WTO多邊體系,四是維持整體平衡。但馬急簽ECFA,正好背離四大原則,使台灣喪失主控權,喪失整體平衡,一面倒向中國。
而且,馬只看到ECFA經濟面,無視ECFA對東亞的國際政治衝擊,也使雙方對東協加三得出相反結論。蔡認為日韓美自成格局,不可能接受以中國為中心的東協加三,馬卻認為東協加三即將在二O一二年形成,因此台灣必須及早未雨綢繆。蔡質疑如果中國和日韓美的矛盾一時難以解決,台灣是否要急於表態加入以中國為中心的陣營?針對這個國際形勢的重大判斷分歧,馬也未提供解答。
不過,兩人儘管充滿歧見,但蔡仍然試圖提供折衷答案。她建議台灣可同時與重要貿易夥伴談判FTA(包括中國、美國、東協、日本),但不要先和中國簽署,而是在各方都談判成熟之後,才選定時程同時簽署。事實上,二OO二年兩岸同時加入WTO,就是採取同時入會模式,在國際共識下,中國只比台灣早一天入會。
此外,蔡也建議可以進行「無FTA架構、但有FTA之實」的雙邊協商,例如目前進行中的台美投資貿易架構談判(TIFA),即無簽約雙方必須在十年內履行九成貿易自由化的規範。與中國進行經貿談判,蔡也堅持循序漸進、不預先承諾十年架構的原則。但針對蔡的折衷建議,馬也毫不理會。
總之,馬面對各種質疑,幾乎不動如山。蔡質疑高估降稅好處,質疑低估進口衝擊,質疑低估分配衝擊,質疑單獨鎖進中國,質疑過於經濟冒進,質疑破壞整體平衡,質疑忽視國際政治,蔡所提出的每一問題,都是攸關台灣前途、無可迴避的重大質問。但馬作為國家領導人,竟然每項都敷衍了事,避重就輕,既看不出準備妥當的執政能力,也看不出坦誠布公的溝通誠意。
面對馬實問虛答,蔡實在客氣到令人心急。例如蔡質疑馬團隊有很多人和中國有利益牽扯,馬說如果有利益衝突,歡迎各界檢舉,一定依法嚴辦,蔡卻未乘勝追擊,公開點名批判,要求當場承諾。類似流於手軟,還包括馬說如果ECFA不能維護國家利益,寧可破局,蔡也未追問馬既說六月非簽不可,不簽穩死,何來「寧可破局」?二者明顯互相矛盾。
不過,儘管實問虛答是雙英辯論的最大特徵,但蔡在辯論中提出的實問,卻都鏗鏘有力,台灣人民即使沒聽到答案,但也對比看出馬的漫不經心,看出台灣問題的沉重。光是這些,也該肯定這場世紀辯論的歷史意義。
2010-05-25
實問虛答的雙英辯論
2010-04-17
誇大危機只會惡化反彈
雙英辯論將在下周日舉行,但ECFA正反陣營結論已決,幾無商量餘地。馬政府誓言六月非簽不可,反對派也揚言五月抗議遊行,雙方劍拔弩張已成定局。
東協加一元旦實施,並非只有台灣遭到降稅衝擊。韓日即使促談東協加三,預定進度最早也不過二O一二年,而且和中國矛盾甚多,能否如期簽成,兩國並不樂觀。能否擴大為東協加三,韓日只以平常心對待,並未視為「除此之外,別無生路」的唯一發展戰略。
韓日醞釀東協加三多年,兩國按部就班,並未誇大東協加一的經濟威脅,更未渲染導致全國陷入恐慌。反觀馬政府,卻把東協加一當成空前危機,醞釀ECFA不到半年,不但喊出六月非簽不可,甚至喊出「不簽穩死」,馬英九更突兀表示「台灣不簽就會成為北韓第二」。這種誇大危機、錯誤類比、草率急躁的決策模式,才讓台灣人民和國際社會感到莫名其妙。
馬政府到底急什麼?對比韓日不疾不徐的平實態度,顯然東協加一的經濟威脅,並非如此迫切。馬政府又說可領先韓國取得中國佈局優勢,但攸關台韓競爭的面板,卻又無法納入早收清單。儘管馬政府說ECFA只是經濟議題,但急於六月簽成,其實非常政治:一是為了挽救低民調,挽救五都選舉,必須搶立大功;二是第五次江陳會地點在杭州,反對派鞭長莫及;三是馬英九始終不回應胡六點,早已引發北京不滿,必須另闢兩岸架構示好。
三大政治考慮,使馬政府寧可快刀斬亂麻,即使引發朝野對抗、引發友邦懷疑也不足惜。馬政府三大政治需求,北京也了然於心,ECFA既可促成國共第三次合作,落實「以通促統、以民逼官、以商圍政」戰略,北京當然樂於配合。
正因為在經濟包裝下,藏有太多政治算計,反對派才會直指要害,認為ECFA限期簽署根本就是政治高於經濟,決心對抗到底。朱立倫把反ECFA比喻成反對捷運,認為事後回顧,雙方可能感到好笑,這種認知顯然過於天真。
一九三二年四月,經濟大蕭條進入最嚴重時期,美國專欄作家李普曼與胡佛總統會面,事後李普曼呼籲領導者要注意籠罩在全國的「陰暗不祥之兆」和「絕望的軟弱無能」氣氛。他說「在一個士氣低落的國家,每個人都變得孤獨,成了他自己疑慮的犧牲品。他不相信任何事情,只相信每個人和每件事的最壞方面。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內心矛盾混亂和別人搞的陰謀詭計。這就是大恐慌、大崩潰」。
何以致此?李普曼認為主因在「信念消失」。人民所以欠缺信念,主因是領導者不講真話、不深究原因、不鼓勵價值、不將心比心。
國內投資不足和就業不足的雙重危機,絕非ECFA足以解決,更需要其他積極處方。馬政府不深入診斷台灣經濟病因,卻急就章製造兩岸經濟神話,不但不足以解救台灣病症,反而會先招來更大的反彈和恐慌。
2010-04-03
讓利無效考驗北京戰略
ECFA二次協商,大陸同意台灣排除農產品、弱勢傳產和陸勞三項目,被馬政府視為兩岸協商的重大突破。事實上,這些承諾早就體現在胡溫讓利談話和王毅「惠台五意涵」之中,與其說是台灣求讓得法,不如說是大陸另有所圖。
固然在後續談判中,大陸未必對台灣有求必應,首席談判代表唐煒更反映商務部意見,強調大陸也有「更多弱勢產業需要照顧」。但這些經濟上的小得小利,相較於大陸的戰略考量,恐怕都無關緊要。
大陸並不在乎給台灣更多「養分」,關鍵是要透過讓利確立新的兩岸架構,藉此「套住」台灣,消極防止台灣偏離兩岸經貿整合軌道,積極佈署「以通促統、以商圍政、以民逼官」戰略。早在一月二十六日ECFA首次協商時,大陸即要求兩岸洽簽時,必須先關照兩岸經貿正常化問題,希望在正式文本中,明確寫出「兩岸經貿正常化」文字。
相較於大陸過去對台談判表現,不管在貨運直航、第五航權、租稅協議等細微議題,可說是寸步不讓,如今突然對ECFA主動表態讓利,背後定有更高考量。國台辦主任王毅提到「先易後難、先經後政、把握節奏、循序漸進」的基本思路,顯然ECFA在「先經後政」上,具有創造新架構的重大轉折意涵。
問題是,大陸「先架構、後細節」的談判立場,卻因為ECFA在台灣支持度過低,大陸擔心馬政府難以承受反彈,不得不在最後關頭再度讓步,同意不將「兩岸經貿正常化」寫入文本。弔詭的是,馬政府民調低迷,不但使國共合作難以確立新架構,同時也使大陸「以養求套」戰略遭到挫折。
至此,ECFA內涵已經完全走調,如唐煒所說,充其量「只是早期收穫計畫,談不上自由化」,這種「只有細節、卻無架構」的兩岸經貿談判,顯然並非大陸所圖。大陸既然無法經由ECFA確立兩岸新架構,未來進入早收清單的關稅減讓攻防,讓利意願恐怕也會大打折扣。
此外,大陸一旦無從確立兩岸新架構,台灣能否在洽簽ECFA之後,如願與其他國家洽簽FTA,恐怕也不無疑問。畢竟對大陸來說,外交讓利比經濟讓利更關鍵。國台辦保守立場,可從一月二十一日意外插曲得知。當時高雄市訪問團會見國台辦,國民黨立委鍾紹和會後轉述王毅提到「台灣與其他國家簽署FTA,對大家都有好處」,經台灣媒體大肆報導後,國台辦不但公開全盤否認,甚至還要求鍾對外澄清。
為了挽救國民黨政權,大陸不得不配合讓利演出ECFA大戲,馬政府愈弱,大陸只好讓愈多,原本期待藉此走向國共第三次合作,共創兩岸新平台,豈知馬政府竟然弱到連ECFA作為經貿正常化架構也難以主張。面對如此窘境,大陸除了啞巴吃黃蓮之外,恐怕也只能自嘆所愛非人。
2010-03-21
專業不敵民粹,民意不敵兩岸
最近馬政府亂無章法,已經惡化到不可思議地步。原可公評的三大改革,包括挽救健保、廢除死刑、公務員考績從嚴,竟然相繼搞成政府內鬨、部長請辭、社會對立、民眾反彈。政府領導無能,不敵民粹當道,不但導致好事變壞事,好人變壞人,更糟的是有心改革的好官,還可能先被反淘汰出局。
三大改革相繼走調,一方面突顯政府內部溝通混亂,一方面也突顯專業不敵民粹。院長是否喊卡,幾乎取決於哪邊聲音大:衛生署長必須辭職示威,才能逼迫閣揆正視健保現實;法務部長高調廢死,自以為呼應總統,卻惹惱民意反彈被迫下台;銓敘部長勇敢挑戰公務員特權,輿論一片叫好,高層卻憂心選舉衝擊,又陷入敷衍喊卡。
奇怪的是,成天標舉「庶民經濟」的吳揆,卻只對健保漲價、廢死反彈、公務員跑票等民粹抗議特別敏感,但對更多人憂心的兩岸議題卻頗為遲鈍。例如三月四日,國貿局突然開放中國血漿來台,被立委痛批是更危險的美牛翻版。事先不知情的衛生署,竟召開記者會表示中國既非狂牛疫區,當然可以進口血漿,而且還保證只做試劑,不會注射人體。
問題是,反對中國血漿進口,與狂牛並不相干,而是不信任中國品管。難道衛生署忘了三鹿奶粉教訓?這些毒奶何嘗不也通過中國政府檢驗?更何況血漿影響比奶粉更全面,衛生署豈可忘記河南愛滋村的輸血感染災難?又如何保證不會有醫療業者濫用中國血漿?放眼全球先進國家,有哪一國如此放任進口?
美牛事件導致劉揆下台,想必吳揆銘記在心,但他對進口中國血漿可能引發的更大風險,卻毫無警覺,即使在部會與立委交鋒之後,仍然不發一語。這難免令人懷疑民意不敵兩岸,為了避免引起兩岸不快,吳揆對於兩岸爭議項目盡量迴避不碰,原本敏感的庶民感受突然變得魯鈍不靈。這種對內「專業不敵民粹」、對外「民意不敵兩岸」的雙重標準,實在令人搖頭。
記得吳揆上任之初,還曾信誓旦旦表示,為了尊重民意,ECFA必須取得六成支持才可洽簽。如今不過半年多,仍有六成以上民眾不了解ECFA內容,馬政府卻一再揚言六月完成洽簽,吳揆對於自己的政治跳票也毫無解釋,又是「民意不敵兩岸」的另一證明。
專業不敵民粹,使好事變壞事,好人變壞人,好官難出頭,是馬英九「好人治國」的最大諷刺。民意不敵兩岸,使兩岸壓倒一切,民主失去討論,政策失去標準,更是馬英九「有利於台灣、有利於人民」的最大反證。
2010-03-07
首都對決的戰略價值
民進黨最強棒蘇貞昌宣布參選台北市長,使年底五都選舉更具有全國指標意義,關鍵不在台北縣長是否易手,而在首都對決能否激出政黨輪替的新動能。
蘇轉向北市,固然凸顯挑戰國民黨的更大決心,但也引發民進黨坐三勝局可能生變的質疑,萬一台北縣市兩頭落空,蘇更可能背負綠營罵名。這種質疑其實頗有問題,不但高估台北縣的全國意義,也未正視首都對決的戰略價值。
從人口統計來看,北縣三百八十七萬固然遠高於北市二百六十萬,但不管是政治經濟或文化影響力,北縣都遠低於北市,尤其在攸關全國大選的主流民意塑造上,北縣幾乎毫無角色可言。
正因為北縣並無輻射影響力,北縣選情往往更受制於全國主流民意,並不因為當地執政即有特別優勢。例如二OO一年蘇貞昌連任台北縣長,得票五成一,小贏五萬票,但二OO四年陳水扁連任只得票四成七,北縣反而輸十三萬票。二OO五年扁政府貪腐已被揭發,儘管蘇以現任縣長全力輔選羅文嘉,卻只得票四成四,大輸十九萬票。二OO八年總統大選,民進黨聲勢已因扁案跌到谷底,儘管蘇身為副總統參選人,謝蘇配北縣得票仍慘跌到三成九,大輸近五十萬票。
換言之,如果民進黨有心進取總統,就不能幻想地方民意可以加總累計成全國民意,因為在總統大選中,全國民意往往更受制於首都輿論,北台灣尤其如此。二OO六年九月,北市爆發紅衫軍百萬倒扁圍城,南台灣綠營原本不以為然,但在兩年後總統大選,這些首都輿論卻如星火燎原席捲全國,造成民進黨創黨以來的最大挫敗。
除了輿論劣勢之外,民進黨還要正視南北差距的不利現實。至今年元月,泛綠執政縣市(雲嘉南高屏加宜蘭)人口只有八百零六萬,但光是北台灣(北北基加桃竹苗)人口已高達一千零三十三萬;另以經濟產值比較,北台灣更高居全台灣七成以上。人口少數加上經濟劣勢,民進黨即使守穩南台灣,也難以撼動全局。展望總統大選,民進黨更必須正視搶攻全國輿論高地的挑戰。
由此切入,才能凸顯出蘇貞昌轉戰首都的戰略意義,畢竟坐守三席對民進黨而言,並無政黨輪替的戰略價值。更何況贏得北縣,並不足以對北台灣產生引導作用,更遑論輻射影響到全國動向。不管是北縣、大高雄或大台南,都不足以創造民意新主流,只有首都對決才能激出扭轉全局的能量。
台北市具有全國領導地位,是總統大選的戰略高地,也顯示在台灣三位民選總統的相同資歷。不管是李登輝、陳水扁或馬英九,都出身台北市長,這絕非歷史巧合。當選台北市長固然並不保證總統勝選,但不經首都選戰,要想建立全國領導人地位,不管對政黨或政治人物,恐怕都很難成功。
2010-02-27
都怪泛藍選民不投票?
歷經幾次立委補選和縣市長選舉,坊間(尤其是泛藍代表)逐漸流行兩種似是而非的論調:
一、國民黨敗在泛藍選民投票率低,民進黨贏在泛綠選民投票率高。
二、泛藍選民黨性較弱,較易受制於短暫情緒或個人好惡;泛綠選民則黨性強悍,即使有不滿情緒,仍會堅守黨性含淚投票。
這種把選舉成敗歸咎到藍綠選民的本質性區別,不但不符合政治學理,也不符合台灣選舉現實。首先就學理來說,政黨板塊並非堅固不變,深藍或深綠選民並非多數,更多是隨時轉向的中間選民,尤其在單一選制下,即使投票率低到四成以下,強硬意識型態或特殊利益代表,也不可能高過代表主流民意的中間選民力量。
如果政黨板塊始終不變,英美等長期採取單一選制的老牌民主國家,豈有可能發生大規模政黨輪替?以英國為例,一九七九年英國保守黨贏得三分之二選區,但過了十八年,一九九七年英國工黨也同樣贏得三分之二選區,顯示高達三分之一選區發生政黨輪替。類似情形也發生在美國,今年一月民主黨控制長達三十年的麻州參議員選區,也同樣逆轉敗給共和黨,但不過在一年多前的總統大選,民主黨歐巴馬還在麻州贏了百分之二十。
同理看台灣選舉,也絕非泛藍或泛綠等二分法可以理解。以桃園為例,成為泛藍地盤不過是最近十年的事。不要忘了一九七七年中壢事件即發生在桃園,當時許信良脫黨參選仍能贏得縣長。事隔二十年,一九九七年桃園縣長選舉,呂秀蓮還以五成六得票勝選,桃園顯然並非泛藍禁臠。
桃園成為泛藍地盤,關鍵在二OO一年朱立倫參選,民進黨得票跌到四成四,二OO五年朱競選連任,不但縣政名列全國前茅,又逢扁政府貪腐剛被揭發,民進黨得票跌到三成八。可見在單一選制下,候選人形象和當時大環境,實為影響主流輿論和中間選民的兩大關鍵。同樣在二OO九年,馬政府無能已漸露端倪,儘管民進黨鄭文燦匆忙上陣,得票率卻立刻反彈到四成六。
另如更被視為泛藍地盤的花蓮,一九九二年民進黨主席黃信介親征,花蓮還被視同「民主沙漠」,結果黃卻驚險勝選,國民黨還被揭發選舉作票。一九九七年縣長選舉,民進黨儘管並未獲勝,得票率仍在一對一之下衝到四成三。
自二OO一年起,由於親民黨崛起,花蓮逐漸成為三足鼎立,反而夾殺了民進黨發展空間。二OO一年縣長選舉,國民黨得票三成九,親民黨二成八,民進黨跌到三成一。二OO三年縣長補選,國民黨空降謝深山,得票再次突破五成,民進黨跌到二成九。二OO五年謝競選連任,民進黨更跌到一成九,創歷史新低。
由此可見,即使在泛藍更強的花蓮,也曾出現黃信介爆冷門的短暫插曲,顯見候選人因素的重要,而且只要是一對一,民進黨也能在地方派系夾縫中,維持四成以上得票。謝深山重挫親、民兩黨,與其說是國民黨坐大,不如說是個人因素使然。而民進黨得票一度跌破二成,也是候選人和大環境連累所致。
總之,單一選制下的政黨勝負,候選人和大環境才是關鍵,多數中間選民隨時可能轉向,絕非堅固不變。如果國民黨始終認定馬總統的七百六十多萬張票就是所謂「泛藍選民」,因而把選舉挫敗歸咎於「泛藍選民不投票」,顯然並未掌握問題核心。畢竟中間選民並不屬於任何政黨,他們更受主流民意影響,國民黨該檢討的並非選舉動員力的下降,而是國民黨脫離主流民意,導致中間選民不再支持國民黨候選人。
二OO五年縣市長選後,初任國民黨主席的馬英九發表勝選感言:「這次勝利真正的贏家是台灣人民。國民黨沒有打敗民進黨,是民進黨打敗了自己」。同理,面對國民黨在縣市長選舉和幾次立委補選的挫敗,我們也要說,台灣人民仍是真正贏家,民進黨沒有打敗國民黨,是國民黨打敗了自己。
2010-02-21
從機場消長看台韓盛衰
春節期間,國際機場協會(ACI)公布全球服務最佳機場排名評比,桃園機場滑落到廿七名,韓國仁川機場則繼續維持二○○五年以來的世界第一。
桃園機場於一九七九年啟用,當時是亞洲最具現代化的國際機場,甚至還吸引新加坡來台考察,八一年啟用的新加坡樟宜機場曾以桃園機場為範本。當時韓國只有金浦機場,不管是設備或服務,都落後台灣甚遠。
但韓國在八八年主辦奧運後,隨著國際視野提升,決心規畫新機場工程,包括人工填海造陸,花了將近十年建成仁川機場,於二○○一年啟用。不過五年,就躍升為全球服務第一名,從此蟬聯后冠至今。
就聯外交通來說。仁川機場早已與首爾地鐵接軌,並有機場快線連結金浦機場,今年還將完成直達首爾的機場快線。反觀台灣,桃園與松山機場至今仍無快線連結,直達台北的機場捷運工程嚴重落後,至少要到二○一四年才能通車。
另就進出旅客來說,仁川機場早已超過桃園機場。以二○○八年為例,仁川機場為三○一七萬人次,桃園機場只有二一九四萬人次。另以同年進出貨物來說,二者相差更遠:仁川機場為二四二萬公噸,桃園機場只有一四九萬公噸。
聯外交通相對完整,凸顯出韓國政府當局的規畫效率;服務品質冠於全球,更凸顯出韓國政府的旺盛企圖心;客貨運量跳躍成長,則凸顯出韓國經濟的迅速崛起。
桃園與仁川機場的消長,只是台韓經濟盛衰的縮影之一。就在今年年初,傳出韓國與迦納簽約造屋,合約金額高達一百億美元,最近剛完成的杜拜塔,三星集團也是首要承包商。更驚人的突破,是韓國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簽訂四座核電廠建造合同,包括後續營運和維修,總金額高達四百億美元。這是韓國參與的第四次國際競標,終於打敗美法日三國,首次獲得成功。
和台灣一樣,韓國也從七○年代開始發展核電,至二○○五年,已有二十座商用核電機組,發電量居世界第六。但與台灣不同的是,韓國自始即強調自主研發,分別從美國、法國、加拿大引進核電技術,至一九九五年已擁有九成技術,預估在二○一二年完全自主。更重要的是,韓國政府還把核電與汽車、半導體、造船產業相提並論,定位為韓國未來四大出口產業,目標是二○三○年輸出八十座核電廠,總金額四千億美元,占全球市場百分之二十。
韓國核電輸出取得歷史性突破,是今年元月的全球大事,國外媒體無不大肆報導,反觀台灣卻無人理會,如不是李家同教授投書提醒,台灣恐怕還在孤芳自賞之中。李教授提到,當他把韓國輸出核電的消息告訴清大工學院學生,「全體鴉雀無聲,從他們的嚴肅表情看來,可以想見內心的沉痛」。
誠如李家同所說,台韓最大不同,在於「韓國有野心,也有耐心。他們老是想做領先者,也肯耐心下苦功,十年寒窗下來,也真的出頭了」。從同樣基礎出發,韓國核電已把台灣拋在腦後;從相對落後起跑,韓國仁川機場也已遙遙領先。
類似的對比沉痛,還包括韓國造船、汽車、半導體、面板等硬產業的全球崛起,到韓國寬頻網路、線上遊戲、韓流等軟產業的領軍亞洲;到韓國主辦奧運和世足賽、躍為體育大國、全面改造首爾,到加入OECD、出任聯合國祕書長、以及即將主辦G-20經濟高峰會。不管何者,韓國總是定位明確、態度堅定,對比出台灣的定位困惑、猶豫不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