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-06-06

政府束手開放才是最大危機

六月初,全球最大的鐵礦投資案宣告破局,中國鋁業原本敲定將入資澳洲力拓(Rio Tinto)一百九十億美元(一成四股權),力拓卻在最後關頭突然拒絕。

這並不是澳洲第一次拒絕中國入資。三月下旬,澳洲也曾駁回中國五礦集團收購Oz Minerals案,儘管澳洲總理陸克文(Kevin Rudd)是舉世聞名的親中派,他所領導的澳洲政府並未對中國鬆手。

美國也曾在二OO五年八月駁回中國海洋石油對優尼科(Unocal)一百八十五億美元的收購案,儘管中海油比競爭對手雪佛龍的報價多出十億。後來德國總理默克爾和法國總統薩克奇也都相繼表示,反對中國主權基金在該國投資。

美、澳、德、法都是信奉自由市場的老牌民主國家,但在面對中國投資時,政府並未袖手旁觀,不但採取嚴格審查標準,還常以非經濟理由駁回投資。主因是來者不善,中國有能力對外投資的企業或基金,幾乎都由政府掌控。面對這種政經不分的外來挑戰者,放任自由市場競爭,無異自取滅亡。

中國對西方並無立即而明顯的威脅,西方對中國投資的防範尚且如此。反觀台灣,中國不但是最大假想敵,也從未放棄武力犯台,但馬政府對於兩岸經貿的放任,對於兩岸交往的樂觀,卻遠非西方所能想像。

以中資來台為例,馬政府原本將「國務院部委機構和軍方直屬企業」都排除在外,後來卻慮及國務院管轄的基金高達一百三十八檔,只把排除對象限於軍方。此外,原本禁止中資參與影響國安和壟斷項目,卻又為了促成兩岸共同參與「愛台十二建設」,特准中資可以投資航空城和港阜建設。據了解,中國最大的主權基金中投(股本兩千億美元)有意投資航空城,一旦如願,形同取得台灣空運情資,豈可說與國安無關?

馬政府對中資投入海空建設的放任,可以對比二OO六年三月美國對阿拉伯外商的態度。當時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外商杜拜港口世界 (DP World)有意從英國公司買下二十二個美國港口經營權,美國國會擔心該公司的背景,斷然立法阻止該項交易。兩相對比:杜拜港口世界與賓拉登毫無關連,美國尚且如此緊張,反觀中投,徹首徹尾是國務院直屬機構,馬政府卻毫不在乎。美國有馬政府這種盟友,豈能無條件信任台灣?

事實上,美國早已對台灣敵我不分的兩岸交往感到憂心,特別是針對台灣高科技不斷流向中國有所防範,開始管制部份尖端設備(尤其是半導體)輸入台灣。儘管如此,馬政府卻變本加厲,突然在上周五宣布將放寬十二吋晶圓廠西進中國。

馬還引述錯誤的資料說「連英特爾都去了」,其實英特爾只在大連製造晶片組,和台灣可以生產各種IC、技術門檻更高的晶圓代工完全不同。台灣的晶圓代工獨霸全球,相關產值高達一兆五千億元,是最重要、最敏感的高科技產業。二OO二年台灣曾為是否開放八吋晶圓廠登陸展開辯論,當時的民進黨政府決定廠商必須在台灣完成十二吋製程量產後,才能輸出舊八吋晶圓廠,結果促成了晶圓廠向上升級的動力,成功開拓出全球最大的十二吋晶圓廠聚落。

反觀馬政府,既未展開辯論,又未看到配套,就由馬總統輕率表示將要放寬限制。這種「只要開放就是好」的教條思維,不但將威脅台灣的經濟前景,也將重挫台灣的安全價值。

2009-05-23

兩岸轉守為攻, 才能提振民進黨

五一七前後,衛生署長葉金川出使世衛大會,高雄市長陳菊出訪北京推銷世運,二者都引起軒然大波。前者被批為「自我矮化台灣」,民進黨和獨派異口同聲;後者被獨派批為「兩岸戰略錯亂」,民進黨反為陳菊緩頰,表示只是「主辦世運的必要任務」。

陳市長出訪北京前夕,是高雄五一七遊行的總領隊,當時訴求是「反傾中、保台灣」,民進黨為了宣示反中決心,還特別在中常會決議禁止黨公職出席福建海峽論壇。但不過四天後,陳市長卻選擇「去中國、保世運」,理由是世運主辦國必須出訪表達善意。問題是,台灣當年申辦世運並未得到中國協助,以先進國為主的世運也不是中國強項,即使要表達善意,也無必要以中國為首訪對象。正因為世運理由過於牽強,外界才會解讀陳市長「去中國」並不是為了「保世運」,而是為了「保政治」,為兩岸互動開闢出有別於國民黨的另類作為。

畢竟在馬政府執政一年來,隨著兩岸開放的迅猛發展,民進黨在兩岸互動不但完全陷於被動,甚至還陷入「計畫趕不上變化,口水比不上油水」的尷尬處境。面對國民黨近乎每周突破的兩岸開放政策,民進黨原本可以凸顯不同的經濟選擇,但在政治反擊本能遠高於經濟反應本事的先天體質下,民進黨卻愈來愈焦躁,把複雜的經濟選擇題,簡化為單純的政治是非題。久而久之,人民也逐漸產生刻板印象,認為國民黨專搞經濟鬆綁,民進黨專搞政治緊縮,有人甚至認定國民黨專搞經濟,民進黨專搞政治。

專搞政治的刻板印象,在經濟至上的全球趨勢下,對民進黨極為不利。只在國內抗議中國打壓,不與中國正常往來,只凸顯兩岸交流弊害,不掌握兩岸雙贏契機,也等於把兩岸主導權完全交給國民黨,讓國民黨成為與中國打交道的唯一明星。不專攻經濟,不經營兩岸,等於自外於台灣政治的兩大主流。如此被動防守,如此每況愈下,當然會讓陳市長等民進黨有識之士憂心忡忡。

問題是,陳市長的迅速變臉,也凸顯出民進黨兩岸路線轉型的窘境。不過四天,她先以中常委黨職身分表達「反傾中」,然後又以市長公職身分表達「必須去中國」。黨政立場如此相反,不但在各國主要政黨聞所未聞,也必將引發支持者困惑。關鍵在於民進黨除了主權立場之外,並未針對兩岸互動提出具體的行為準則。例如陳總統曾公開提倡陳胡會,呂副總統也傳出北京邀訪,蔡主席也表達有意訪中,加上雲林蘇縣長的農業交流,高雄陳市長的世運之旅,與此對照,福建海峽論壇卻全數封殺。兩套標準,理由何在?

民進黨主張兩岸經貿正常化,前提是兩岸對等,但由於北京所提出的兩岸交往模式始終無法滿足民進黨的對等要求,兩岸因此難以突破。作為政黨,民進黨當然可以基於某種信念,拒絕和中國打交道,但作為小國,台灣卻必須正視中國的經濟崛起,不能無限期拖延兩岸正常化的歷史訴求。政治極其現實,台灣人民要兩岸正常化,民進黨不能就是不能,做不到兩岸突破,只能換腦袋來做,甚至要換政黨來做。

就此而言,陳市長的世運之旅,恐怕是看出民進黨在兩岸上必須轉守為攻的徵兆。如何讓台灣的另類聲音,透過進取的外交作為深入兩岸,正是民進黨的當務之急。

2009-05-16

不可迴避的中資隱憂

最近台股飆漲,不少人都歸功於中資來台效應,儘管估計核准來台的QDII資金最多不過新台幣三百多億,但股民對於深不可測的中國市場,總是抱持寧先追捧的幻想。因此在五月看到:回台上市的中國最大米果集團旺旺TDR,連飆八支漲停板;中國最大的通信集團中國移動傳出將投資遠傳12%,遠傳短短三天飆漲超過一成;中國最大的營建集團碧桂園傳出將和遠雄建設共同造鎮,遠雄也連續飆出八根漲停。

持股三成門檻徒具形式

面對台股飆漲,經濟部頗為自得,對中資來台也寄予厚望。針對中資持股門檻的鬆綁,經濟部即主張比照一般外資,只有中資持股五成以上者才視為陸企,這種天真想法並不被接受。最後馬政府採納陸委會建議,比照香港證交所對中資紅籌股的定義,規定「經第三地來台之陸企,含陸資股權30%以上或具有控制能力者,均須按陸企規範申請許可」。

問題是,持股三成只是表面形式,更可能的是儘管中資持股低於三成,卻在實質上「具有控制能力」,掌握公司人事權、經營權和財務。尤其在媒體發達的台灣,為了避免招人耳目,未來浮出檯面的中資企業,可能遠比政府預期要少。更普遍的投資形式,恐怕是表面上中資只有參股,由港台或外國人出面,實際上卻由中資掌控一切。中資來台,很可能一開始就走向地下。

換言之,兩岸協議中資可以來台,重點不在台灣是否允許中資登陸,而在北京是否放行中資。台灣過去所以沒有中資,並不因為台灣禁止,而是因為北京並未放行,尤其是多數具有海外投資能力的中資企業,幾乎都有政府背景,更不可能牴觸北京意向。一旦北京放行,中資就會透過各種管道進入台灣,根本防不勝防。

排除政治介入前後矛盾

需錢孔急的馬政府,並不在乎中資是否具有政治意圖。最明顯的指標,是馬政府原本將「國務院部委機構和軍方直屬企業」排除在外,但慮及國務院管轄的投資基金高達138檔,為了便於吸金,最後只把排除對象限於軍方。

馬政府的政策邏輯,是不從資金源頭控管,只從投資標的加以限制。明文禁止投資的項目,包括攸關國家安全、具有壟斷地位、不利經濟穩定者。就產業別來說,凡外人禁止投資或禁止台灣赴大陸投資者,都予以禁止,晶圓和面板兩兆產業因此被排除在外。另如台灣未達共識者,包括營建、石化、工具機、鋼鐵業也被排除,商辦地產投資開發因而落空。此外還有寄望於兩岸協商和共同發展者,如太陽能光電、航空、通訊、LED照明、資訊服務、風力發電、食品等,都有待兩岸業者共同推動,因此納入第二階段實施。

問題是,為了吸引中資投入愛台十二大建設,馬政府又把航空城和港阜設施列為核准項目,明顯違反國家安全和壟斷地位的排除規定。據了解,目前中投有意投資桃園航空城,中鐵建則有意接下航發會的高鐵股份。中投全名「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」,是國務院特批設立的大型投資公司,光是註冊資本就高達兩千億美元,是全球最大的主權基金之一。中國鐵建則由中國鐵道部組建,是中國最大的鐵路建設公司,香港上市後,目前是全球排名第六的工程承包商。

顯而易見,一旦中投入股航空城,必將取得空運情資,中鐵建一旦入股高鐵,也將掌握陸運情資,兩家公司都由國務院統管,豈可說與國家安全無關?此外,不管是航空城或高鐵,都具有獨占地位,與中油台電並無不同,何以前者特准中資介入,後者卻不允許?

違反市場規範難以制裁

對於中資來台的憂慮,主因是背後都有政府撐腰,未必按照市場規範運作,即使發生爭端,司法往往只是政治奴僕。以中國最大台商富士康為例,控告比亞迪侵權已經多次,幾乎投訴無門。今年的汽車下鄉,中國政府還以優先採購比亞迪電動車作為變相補貼。面對這種不公平競爭,富士康如果把中國當作唯一市場,最後必將死路一條。

由於中國向來政企不分,一旦中資和比亞迪裡應外合,透過人頭取得鴻海董事席次,進而將鴻海機密轉告比亞迪,並非全無可能。同理,中芯也可能和中資配合攻取台積電,寶鋼也可能針對中鋼,聯想則針對宏碁或華碩。未來在金融備忘錄簽署後,一旦兩岸互設分行,中資銀行也可能不顧隱私權,把企業或客戶資料轉給中國政府。追根究柢,中資和中資企業關係複雜,國家利益向來高於人權和市場,台灣政府或台商如國不提高警覺,最後恐怕會徒呼負負。

擴大成形的「養套殺」戰略

陸客來台突破每日三千,台股飆漲中資行情,中國QDII對台投資,中資直接投資台企,中國擴大對台採購,凡此種種,在正常交往的國家都算經濟利多。問題是中國不只政企不分,對台灣更別有動機,這些經濟利多一旦被政治濫用,就會形成一套環環相扣、循序漸進的「養、套、殺」戰略,台灣不能毫無警覺。

中國的戰略佈署如下:首先「以糖果養民」,中國拋出各種兩岸利多,讓台灣民眾產生好感;然後「以協議套民」,中國將兩岸利多逐步制度化,讓台灣民眾習以為常;最後是「以通促統、以民逼官、以商圍政」,中國以調節兩岸利多作為籌碼,在台灣內部形成親中團體,發動輿論影響政府,導向兩岸統一。

須強調的是,提醒要防制中國的「養套殺」戰略,並非反對兩岸開放,而是呼籲馬政府在面對中資來台時,不能忘記中國的政治布局,必須要有更周延、更敏銳的政治智慧面對挑戰。但從現有的政府作為來看,顯然漏洞甚多,仍有待各界正視問題。

2009-05-10

與人民感受脫節, 才是民怨所在!

從四二六第三次江陳會,到五一七嗆馬保台大遊行,朝野彷彿兩個聾子的對話,不但各說各話,還互相抨擊。馬總統面對「過度傾中、流失主權」的批評,表示「不怕被扣帽子」。言下之意,執政一年的「自我感覺良好」,在野指控並無根據。

五一七遊行的主要訴求,認為馬政府執政一年,引發人民前所未有的三種不安:對主權流失的不安、對經濟情勢的不安、對民主倒退的不安,這些批評並非無的放矢。以主權流失為例,儘管馬政府堅稱並未對主權讓步,還認為受邀WHA觀察員是重大突破,但根據<財訊>民調,傾向「台灣前途最後會統一或香港化」的比例,在馬執政一年後,已經從不到一成急遽上升到百分之三十三。馬政府對主權流失的「自我感覺良好」,顯然與人民的感受脫節。

其次是對經濟情勢的不安。不管是受薪階級對失業擴大的恐慌、或是傳統產業對兩岸鬆綁的恐慌、或是中小企業對景氣低迷的恐慌,馬政府至今不是對策無效,就是政策不明。儘管最近台股飆漲,媒體也大力渲染兩岸開放利多,馬政府也隨之喜形於色,但<財訊>針對民眾未來半年的投資意向調查卻顯示,仍有高達七成二不會投資股票或基金,八成一不會購置房地產,顯示貧富懸殊或城鄉差距已日趨嚴重。馬政府對經濟情勢的「自我感覺良好」,顯然和人民感受相去甚遠。

最後是對民主倒退的不安。不管是一黨獨大體制、或是司法整肅異己、或是兩岸談判迴避監督、或是集會遊行大幅限縮,台灣引以為傲的自由民主,正在不斷退步。美國人權組織<自由之家>就指出,台灣在全球新聞自由的排名,從去年第三十二名退到今年第四十三名。三年來台灣持續榮獲亞洲第一,如今已輸給日本。主因是「政府對媒體內容施壓和騷擾記者的情形愈來愈嚴重」,並以去年的陳雲林訪台事件,做為新聞自由惡化的分水嶺。馬政府對民主倒退的「自我感覺良好」,顯然與人民感受不同。

決策盲點,執行失誤,每個政府多少都有,只要傾聽民意及時改正,仍可向上提升。但馬政府的最大問題,是永遠處於「自我感覺良好」,只關注自己預期的效果是否達成,卻看不到被遺忘的受害弱勢或始料未及的後遺症。久而久之,為了讓長官「自我感覺良好」得以實現,部屬也開始迎合上意,結果是政府盲點始終無法克服,永遠只聽到想聽的,決策體系也愈來愈封閉狹隘。

以ECFA為例。馬接受美國智庫CSIS專訪,提及有七成民眾贊成ECFA,那份政府民調正是典型的迎合上意問法:「如果ECFA可使出口到中國的關稅降低,您是否贊成簽訂?」這種問法當然會產生多數支持。問題是,其他民調都顯示仍有八成民眾不知道何為ECFA。人民既不了解全貌,豈可強說獲得支持?官場逢迎並不意外,關鍵是馬總統竟信以為真,把「自我感覺良好」擴大到國際場合上引用,這才真正令人感慨。

一九八六年,鹿港反杜邦民眾北上總統府示威,民眾手上拿著斗大的「怨」字排開,一片片民「怨」,讓蔣經國總統大感納悶:何以他如此盡心國事,仍然惹來撲天民怨?一年後,蔣經國開始推動舉世矚目的解嚴,台灣民主化從此展開。

當年的蔣經國,迅速從「自我感覺良好」中驚醒,啟動了令人敬佩的重大改革。如今的馬英九,能否有這種見識決心,從他的不沾鍋個性來看,恐怕並不樂觀。

2009-04-26

弱勢總統要從根救起

馬總統是否領導弱勢,是否脫離狀況,是否已被架空,近來頗受議論。總統府堅決否認,認為對於郭冠英事件延遲十三天表態,只是比較審慎,並非領導弱勢;更坦承財產來源不明罪限縮到貪汙犯,原本就是總統主張,兩院只是遵循上意而已。

為了凸顯未淪虛位,馬總統最近動作頻頻:不但獨排眾議督促立法院通過地制法,更在傳出軍隊賣官貪瀆後,第一時間要求國防部查明真相,國民黨內甚至傳出總統不排除回任黨主席。第一時間的定義由慢轉快,立法改革的督促由暗轉明,黨政同步的要求由鬆轉緊,種種跡象,都顯示馬總統有意改變外界對他的領導疑慮。

總統必須具備品格、理想、政治手腕、組織能力,才能為政府賦予願景和能力。近一年來,馬總統的領導所以飽受質疑,領導弱勢只是表象,根本原因在於徒具品格、理想不彰、手腕失準、組織無力。

卓越的總統都會在上任不久,提出一個有重點、具有吸引力、能夠逐步落實的治國理想。馬總統標舉的理想首推廉政改革,但前第一家庭弊案從起訴至今已延宕經年,司法體系的辦案無能和雙重標準早已飽受抨擊。加上國民黨對於民代雙重國籍案的推拖敷衍,苗栗立委補選竟然提名賄選當事人的配偶參選,如果不是輿論反彈,立院黨團還差點把賄選訴訟從二審終結改為三審定讞。廉政改革的言行不一,當然會重挫總統威信。

兩岸突破也是馬總統的治國理想。但以最具關鍵性的兩岸架構ECFA來說,這個攸關台灣經濟、亟待理性辯論的重大議題,竟然搞到官員各說各話、朝野大打混仗、媒體不明所以、人民莫名其妙的地步。政策不明,理想不彰,不但造成支持者失望,更導致反對者更加義正詞嚴。直到今天,仍有將近五成民眾完全不了解ECFA內容,超過六成民眾主張公投表決,民進黨更將於五一七發動群眾大遊行反制。

正如專研美國總統領導的大衛葛根所說,多數機構領導人的聲望,是由長期表現累積而來,唯獨總統相反。總統的權勢稍縱即逝,機會之窗的開啟時間,通常不過幾個月,因此總統必須動作明快,才能有所成就。

馬總統上任已經將近一年,他不曾在關鍵時刻落實廉政改革,不曾在聲望頂峰標舉兩岸藍圖,不曾利用機會之窗改革國民黨,不曾利用歷史契機團結人民。反之,他卻不斷流失機會,不斷喪失權威,不斷故步自封,不斷失去信任。

政策不明,理想不彰,主因有二:一是執政團隊準備不足,二是核心幕僚無力貫徹。相較於李登輝總統的核心幕僚兩宋(宋楚瑜、宋心濂)掌握組織情報,一蘇(蘇志誠)傳達總統旨意,馬總統在組織控管、情報掌握、指揮貫徹上,不管是力度或準度,都遠遠落在李總統之後。馬總統的核心幕僚多為毫無黨政淵源、欠缺從政磨練的學者,不但無法掌握組織情報,也無能判斷輿論動向,更不可能因應突如其來的各種政治危機。

馬總統轉趨積極領導,加強黨政同步,督促立法改革,縮短第一時間回應,都是克服領導危機的必要步驟。不過要提醒的是,不能只是調整總統個人作為,更要落實到核心幕僚和執政團隊的整頓,才能對症下藥。唯有如此,馬總統才能克服理想不彰、手腕失準、組織無力的多重危機。

第三次江陳會的談判困境

 四月二十三日,恰逢中共解放南京六十周年。令人納悶的是,海基會偏偏選在此時此地舉行第三次江陳會,中國也毫不顧忌國民黨的歷史感受,南京到處都是紀念解放的標語。代表馬政府的海基會還沒上場,氣勢就弱人一截。

 談判結果差強人意,共同打擊犯罪如預期通過,直航增班增點略有所獲,最具利害關係的兩岸金融合作,只通過抽象的互設機構,中國並未同意台灣的銀行特准升格。至於馬政府最期待的ECFA,不但無法確定時間表,也未能納入第四次江陳會議題。

 在江陳會前,中國總理溫家寶即在博鰲論壇表示,兩岸必須平等互惠,台灣必須開放中國資本與商品進入市場。言下之意,中國不會獨厚台灣。畢竟對中國來說,除非有特別的政治考慮,否則並不可能把兩岸關係孤立於國際情勢之外。以直航增班增點為例,中國即面臨港澳的激烈反彈,港澳航空業表示客貨運業績比去年同期狂降兩成二,員工已經被迫休無薪假。台灣的增班增點訴求,中國最後只能折衷處理。

 另以銀行特准升格為例,中國的入世承諾,只限於外資分行必須成立三年且兩年獲利,才能承作人民幣,台灣卻要求立即生效的「超外資待遇」,亦即特准台灣升格分行、同時開放承作人民幣。問題是,台灣想要「超外資待遇」,卻不願在經濟上對中資銀行入台比照辦理,又不願在政治上承認「超外資待遇」等於「國民待遇」。台灣既不願付出經濟或政治代價,中國豈有獨厚之理?

 談判結果不如預期,凸顯出馬政府過於樂觀,同時也對照出中國對外談判的實力原則。啟示有二:一是台灣必須營造籌碼,敢於周旋政治條件,否則很難寄望中國給予特惠;二是兩岸必須平等互惠,台灣既然敢要,就要敢給,否則很難寄望中國給予尊重。

 舉例說,台灣的銀行要求「超外資待遇」破例升格,如台灣無法使中國認定有特別政治需要,或台灣敢讓中資銀行比照登台,恐怕並無成功機會。但這兩種成功之路,卻都不是當前赧於大開大闔的馬政府所能為。

 江陳會前夕,馬總統指示「先經濟後政治」,把兩岸政治議題排除在外。但在中國經濟崛起之後,馬總統把厚植國力等同於發展中國市場的治國思維,卻使台灣在兩岸談判上日益陷於被動。台灣經濟不但有求於中國,還愈來愈受制於中國,小從陸客團是否來台,大到未來台灣股市能否上漲、台灣產業能否發展、乃至台灣人民能否就業等等,都愈來愈看中國臉色。

 馬政府「先經濟後政治」,實質上等於「不談政治、只談經濟」,但長期來說,隨著台灣經濟愈來愈仰賴中國,這種談判策略無異於逐步投降。如台灣在開放兩岸經貿同時,不能維持經濟領先,不能營造政治籌碼,最後必將喪失自主,在經濟上逐步被中國吸納同化,在政治上逐步被中國和平消化。

 面對第三次江陳會的談判困境,馬政府必須另有所圖,否則台灣恐怕只會日益陷於被動,只能寄望中國的善意恩賜。

2009-03-28

弱勢總統自食惡果

最近兩樁政治事件,再次讓人領教馬英九總統的弱勢領導。弱勢總統的兩大特徵,不敢正視問題,不願入局主政,完全表露無遺。

首先是郭冠英的親中辱台事件,馬竟沉默了十三天,直到朝野吵成一團才表態譴責;其次是攸關競選承諾的「公務員財產來源不明罪」,馬竟縱容法務部和立法院將適用對象限縮為貪汙犯,無視輿論的激烈反彈。

郭冠英的辱台言論儘管激起朝野同仇敵愾,但放在兩岸政治的天平中,卻頗耐人尋味。中國媒體稱許郭是「真正的中國人」和「愛國者」,對於國民黨也隨民進黨起舞圍剿,感到難以理解,認為這代表「統派已經走到末路」。換句話說,郭冠英事件讓中國理解到,國民黨內已經沒有「真正的中國人」。

這不禁讓人想起去年馬總統的就職演說,當時許多中國涉台人士遍讀全文難掩失望,因為從頭到尾完全不提「中國人」一詞。執政近一年,儘管馬政府已經突破兩岸三通,卻始終不敢正視兩岸民族主義,也從不使用「中國」或「中國人」字眼,頂多只提到模糊籠統的「中華民族」或「華人社會」。

問題是,馬政府不敢正視民族主義,既不願自稱「台灣人」,又迴避認同「中國人」,將使台灣缺乏凝聚內部的集體象徵符號。尤其是面對中國民族主義的強力挑戰,欠缺自我認同、無法定位歷史的台灣人民,最後勢將分崩離析。

但弱勢總統馬英九為了避免激起統獨衝突,完全不敢標舉類似李登輝「經營大台灣,再造新中原」的雄心壯志;為了避免激怒北京當局,馬英九也完全不敢提出「民主中國」的普世價值訴求。一個過半當選的總統,一個全面執政的政黨,最後不但窩囊到連兩岸理想也不敢說,甚至連六四紀念也不敢辦,連法輪功也不敢碰,連達賴訪問台灣也不敢准。

在北京眼中,國民黨內已經沒有「真正的中國人」;在民進黨眼中,國民黨內也沒有「真正的台灣人」。不敢正視民族主義的國民黨,只剩下政治現實主義者,但放眼歷史,現實主義最後還是會敗給理想主義。

弱勢總統馬英九不只在國家認同上混亂,不敢正視問題,害慘國民黨中國派,還在組織領導上懦弱,不願入局主政,害慘國民黨改革派。「公務員財產來源不明罪」的縮水,正是弱勢總統放棄領導,縱容行政院和立法院便宜行事的惡果。

當選之初,馬總統聲望鼎沸,但他並未及時把無形聲望轉化為有形組織。馬標舉雙首長制,不但自行弱化總統職權,也退出黨主席職位,身邊策士也多為毫無黨政淵源的學者,久而久之,與黨職公職自然漸行漸遠。不到一年,自命清高的馬總統,已經和各股勢力完全脫節,不但親﹑新兩友黨怨聲連連,國民黨中央﹑行政院﹑立院黨團也都自成山頭,總統府根本鞭長莫及。

馬的弱勢領導,路線上導致理想主義淪落和現實主義猖獗,組織上則導致山頭林立,各股勢力爭相代行權力﹑各派搶奪資源﹑先佔先搶先贏,瞬間蔚為黨內主流。「公務員財產來源不明罪」正好打中現實派要害,豈能照章通過?

不敢正視問題,不願入局主政,弱勢總統馬英九已經自食惡果。如不及早改正,台灣前途並不樂觀。